曾经的那棵桂花树
日子就这么散漫的挂在屋檐下,懒洋洋的淌在溪岸,在此长彼伏的蝉声中,在牛羊倦伏的山坡上,在农人悠长的吆喝里,在那一茬一茬的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的山野、田间,走过,一直就这么走,走了很多年,从遥远走向我的童年、年少,旧乡的那些朴素的岁月和清香的气息,让我留恋。
不知道,这么些年来,那山,那村,那棵桂花树,是否还依然开了又榭,榭了又开,是否还在守护着那山村的宁静、详和及其它,我怀念它了。
这棵树什么时候走进我记忆的,我也模糊不清了,只记得那时我还很小很小,大概六七岁吧。随母亲的工作变动,从这个乡村学校到那个乡村学校,反正都是些贫寒、偏远、宁静的地方。山乡的漂泊给我留下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但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的,还是那桂花村那一棵老老的桂花树,我的童年、少年,大部分就是在它的守望下渡过的。或许,我对它的牵挂源于对童年或年少那些久远日子的怀念罢,我不知。
我唯一知道的,那是一棵神树,方圆几十里山里人都敬畏的神树。树不是很高但很粗,枝干也不是那么挺拔,但很是沧桑,腰围也粗大,四五了小孩子也抱不下,树冠遮天蔽日似的,碧枝绿叶,四季常青。每到秋天,那一簇簇米粒大小般的淡黄色桂花,溢满枝头,让整个村子都淫沁在浓郁香甜的桂香里,沁人心脾。而那一丝丝一缕缕悠长而绵远的幽香,则让山村的显得更加宁静而安详。
这神树,慨然挺立在这山村西头的山路旁,紧邻的是一个很有些岁月的旧式四合院。远看,那枝上的红飘带在青烟缭绕下,很是醒目,与这乡村的山山水水溶为一体,为这乡村的山野土平添了几分静谧,几分滋润,几分祥和和安定。尤其是夏日的正午时分,这树荫下,三五成群,四五一伙纳凉的农人,更是这乡村的一景。他(她)们在树下一边祈祷,一边唠叨着今年的雨水,秋天的收成,当然,也少不了东家长西家短,话着谁家的媳妇又生光脚娃儿(男孩)了,还有村西头那王二麻子又怎样怎样把老婆打跑了等等的趣闻。而远处的田埂上,地头边,则是些光着脚丫的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和那些浅飞的蜻蜓和蝴蝶扑腾,连蝉鸣也不放过,一路的追逐。
这方圆几十里山里人都敬畏的神树,很奇怪,没什么传说和神话,当然也就没什么故事,这是我一直不明白的。我对它的崇拜或者敬畏,还得从我的童年的记忆里说起。那时,我大概就五六岁吧,是一个夏日清晨,姐姐因肚痛而倦缩成一团在床上大哭,豆大的汗珠湿了她满头的发,最后连哭声都没有了,母亲很是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因为这里离最近的乡村卫生院也有几十里的山路。实在没法,母亲只好去把那神树旁边四合院的一个村里人都没叫“二伯娘”的老人请来,因为这十里八村的谁家有什么毒蛇咬伤或者头痛肚疼的,都找她。她来后,说是姐姐一定是做了坏事,得罪了神树,树神惩罚她,染了绞肠莎(现代医学术语:肠梗阻),让母亲赶快弄几尺红布和几柱香去拜那棵桂花树,祈祷树神的原谅,而自己则用她的土烟枪里的烟油和一个竹筒做的火罐,外加一盒火柴,念念有词的在姐的肚子上折腾。等母亲祈祷回来后,姐姐居然好了,临走,母亲对她是二伯娘长二伯娘短的千般谢万般感,可我却因她用乌黑的土烟油和同样乌黑的竹筒在姐姐的肚子上瞎折腾不生好感,反而对那棵桂花树充满了敬畏。
那以后的很多年,我一直没有离开那树的视线。童年的我,攀爬过很多树,但从没敢去攀爬过它,年少的我,折过很多枝,但从不去折那树的枝,就连八月飘香的时候,我也只是静静的站在那树下,怀着一种敬畏,在凉凉的秋风中默默的闻香,村里人也不列外。
那树,守护乡村的每一个日出月落的日子里,尽管那是一些清寒的岁月,山村却因那伴着红带飘飘,香烟缦绕的神树,一直很祥和、温馨。勤劳质朴的山里人,延续着古老的民风,守有老老的古训,在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间,过着路不失遗,夜不闭户的日子。
而我在渐行渐远的求学的岁月中,在为生活而奔波的岁月里,那树,早已在内心幻化于一种对那样的日子,那样的民风淳朴乡村,那样的人和自然的和谐相生,和睦相处的一种图腾。
被世事染乱的我,在这沧桑的岁月里,总想找寻一种失落于物质化,金钱化之外的东西,回到那乡村把那神树找寻。在离别多年之后,我终于回到了那魂牵梦绕的地方,可是,神树不再,我心怅然。商品经济的大潮下,涌动的拜金主义暗流,波及了这样遥远的山村,听说是村里一个王八羔子伙同山外的同样的一个王八羔子,以几千元的价格,让神树远走去了喧嚣的远方,不知它能否保佑它乡的安宁。
站在村口,望着这山里山外,心里默然升起一种感伤,社会物质文明的进步,是否是必然牺牲某些东西为代价!当道德的堕落和精神文明的退化,是否意味着人类社会的精神和性格日渐颓靡雌化是一种必然!当代表一种理想或信念的墙轰然倒塌后,我们还有什么就坚守的和可追求的!
我守望那棵心中的神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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