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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凋零的花

永远不凋零的花

  

  文/亲亲茉莉

  一

  如果不时常回想,实在感觉不出生命的步子迈得有多快!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走路最容易摔跤,虽然四岁时就长得同姐姐一样高,却是没少吃姐姐的亏,经常是挨了一拳后还没反映过来,她便跑得老远了,速度快得连高大的老爸都追不上,结果一生气只得拉着掉在后面的我一顿狂打。

  有一次印象最深,我正趴在田边的李子树杆上捡李子油,(那是一种晶莹剔透,呈各种形状的凝结物,像水晶一样漂亮,当然,那时候还没见过水晶),姐姐突然从后面将我往田里一推,自个儿捡了一些漂亮的李子油后便一溜烟的往对面山上跑去。我躺在水田里半天爬不起来,泥水糊了一身,满头满脸都是,只得大声啼哭,父亲刚好担粪从旁边经过,听得我哭,跑过来一看,气得浑身打颤,一把将我从田里提起来,二话不说,便用扁担往我腿上打来,我痛得直跳,更加哭得气不成声,还好有婶婶过来劝住,父亲才住手。

  尽管经常被姐姐欺负,可我还是喜欢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姐姐,那时院里就我最小,姐姐不屑与我玩,都找大孩子玩去,而我,就像个拖累,怕蚂蚁,走路要跳着走,这就更加加大了我摔跤的机率,且我每次摔跤,一身脏兮兮的回家,姐姐也会被父母亲骂一通,怪她没看好妹妹。而我心里,竟有点窃喜,以至于在好长一段时间里,本来可以控制住身体不倒下去的,却还是下意识的腿一软,我想,那该是一个经常挨打的小孩子不正常的心理作用吧。

  八岁时,姐姐过十岁生日,亲人们欢聚一堂为她庆祝,姐姐新红裙掩映下的小脸多么幸福啊!那时候就想,快快长大吧,长到十岁,我也要过姐姐一样的生日。

  终于盼到我十岁时,母亲说,老大都办过酒席了,老二就算了吧,反正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没有新衣服,更没有酒席。腊月的冬天已经很凉,我一个人跑到奶奶的坟头坐着,任泪水满面流淌,埋怨父母亲的不公平,竟有不想再活下去的念头。(时至今日,我亦成家,才明白父母亲当时经营一个家的艰辛与不易)正哭得神志不清时,感觉坟里有咚咚的声响,吓得赶忙擦干眼泪往家里狂奔。此时父母亲还在地里劳作,姐姐来年升中学,不用做寒假作业,正在堂屋画画。我默默地从房里拿出寒假作业做起来,尽管半小时前还哭得死去活来,可此时,却是波澜不惊,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盛满的落寞与哀伤。

  此时的姐姐,正专心的作着画,清秀的脸庞上,低垂的睫毛又密又长,微抿的双唇更显得精致而小巧。我咬着笔,想起自己的容颜来,男孩子一样短的头发,还根根竖立,又黑又浓的眉毛,大鼻子,大嘴巴,活脱脱一个男孩样。而我的姐姐,越来越漂亮,成绩也好。我呢,越长越丑,学习也一般,父母亲又怎么会喜欢我呢?(直到今天,我也做了母亲,才明白,在父母亲眼里,儿女没有美与丑的区别,因为个个都是他们的心甘宝贝)

  二

  我也进中学了,那年我十二岁,姐姐十四岁。我们不再打架了,只是偶尔吵吵嘴而已。

  因一直寄住在外婆家读书,至使母亲不能及时的关照到我们姐妹俩生命中最尴尬也最神圣的初潮。尽管中学里新增了一门课程,叫生理卫生。可那时的我们,在听课时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又如何敢去店里买那必须的卫生纸。我的姐姐吓得手足无措,生命里,第一次为姐姐感到心疼不已。迫不得已,我告诉外婆,姐姐流血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外婆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转身从衣柜里拿出卫生纸和一样奇怪的东西便拉着姐姐去了厕所。好半晌才出来,姐姐将头垂得很低,快步跑进屋内,虽然如此,我还是看见姐姐双颊酡红,那是一种不胜娇羞的美态,此时的我,不再嫉妒,只是觉得,她是我的姐姐,长得漂亮,学业也好,感觉很骄傲。

  进入中学的我,渐渐迷上了看小说,琼瑶的言情小说,梁羽生的武侠小说,每每看得如痴如醉,姐姐对这些东西从来不感冒,即将步入中考的她志向是进重点县二中,每天夜里只睡四五个小时,挑灯夜读也不觉得辛苦,最终以高出录取分数好几十分的成绩顺利进入县二中。据说进入了县二中就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跨入大学之门,这就使我对姐姐更加崇拜起来,在我们那贫穷的小山村里还没出过大学生,姐姐将是第一个从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三

  姐姐的努力与成功也或多或少的影响到我,明白现在该是好好学习的时候,要不然,我就得回到那山沟沟去,像父母亲一样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学习开始努力了,成绩从中等慢慢游走到中上,老师说,再努努力考个中师也还是有希望的。于是,有了生命中的第一个目标,考中师。可以享受国家补助,而且还可以早日参加工作,毕竟父母亲为供我们姐妹俩读书已经很累很累了。

  中考前,去县城参加体检,顺道去县二中看姐姐。这还是第一次去姐姐的学校,这所百年名校,大门还是初建校时的高大的木门,感觉出沧桑与浓浓的书卷味。不料走进去,却是别一番天地,高大漂亮的教学楼,阶梯教室,错落有致的花间小道,雅致的亭阁,这一切让我前所未有的向往起来。校园里静悄悄的,静得只能听到鸟鸣声,我向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满怀激动与欣喜的心情在校园里各处观赏,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大半学期未见姐姐了,再见面,总感觉姐姐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姐姐洗脸时要用洗面奶,可我那时候几乎不知道洗面奶是个啥东西,还有姐姐身上穿的当时城里流行的超短裤,以及姐姐口中那个坐在她前排总爱逗她乐的帅气男生。这些在以前我跟姐姐在一起时都没有经历过的东西,竟让我有种说不出的莫名其妙的失落与忧伤,难道是因为我不知道洗面奶是个什么东西吗?难道是因为我的着装很土气很寒碜吗?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时至今日才知道,姐姐渐渐失落的是她的纯朴与努力)

  体检结果下来,我被无情的淘汰了,乙肝!(奇怪的是,一年之后再复检,居然就没有了,或许是乙肝转性了吧,实在不愿相信是因为误诊而毁了我的教师梦)这就意味着我不能报中师,可我自己也明白,我的水平离重点高中还相差甚远,且将来还不见得能考上大学,就算考上了又能怎样,用外婆的话说,就是逼得父母亲把那老房卖了也供不起啊!我突然想开了,干嘛要去挤独木桥呢,挑个一般的中专念了还可以早日参加工作,学习起来还没有压力,多好啊!我将普通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压在抽屉底层,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大学生的,人生中总有遗憾才是生活。只是,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我反复思量,才明白,我唯一的不甘心是,姐姐自始自终没有一句话,哪怕是作为一个姐姐对妹妹起码的关怀与鼓励。(今日才明白,姐姐与我不同,我心思太细太密,想事情百转千回,她是直肠子,不会为他人作过多设想,可她没心没肝的性格却的确伤了很多人,包括我,不过最终被伤害最多的,却是她自己)

  四

  我十八岁,是深圳数不清的流水线上的一员,已有一年工龄。姐姐二十岁,夏日炎炎里迎来了她的二十岁生日,我从工资里拿出三百元钱单独寄给姐姐,声明是为了给她过生日买礼物的钱。其余的钱都悉数寄回家里,姐姐每期的学费以及每个月的生活费对于一个农民家庭来说,是一笔非常昂贵的开支。可是,为什么姐姐在电话里对我说,买了件漂亮衣服时,我还是会有些淡淡的辛酸?(我想,我是为着姐姐的不知节俭,不知生活愁苦而伤心吧,她不知道为了她一个人好好读书,一家人都在辛苦奔波啊!)可是,我不敢说出口,我只希望她开心,好好念书就好。

  十九岁时,母亲极力劝说我回家相亲。想想自出来已经两年没回过家了,不久后又是姐姐的生日,回家看看吧。刚寄完工资的我一贫如洗,找同事借了来回的路费匆匆赶回家,可是,却不见我的姐姐,母亲说,姐姐要在学样勤工俭学回不来,我心里虽然失落,可更多的却是欢喜,我的姐姐,已经知道自力更生了。

  不想刚回到公司,就接到姐姐的电话,原来是跑到北京见网友去了,这会没钱要我寄钱去,并报出一个卡号要我尽快汇钱。我呆呆的拿着电话,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窗外是高远明净的天空,我真有纵身跳下去的冲动。夜里躺在床上不住的淌泪,竟是忍不住抽噎出声,怕被同事听到,我把枕头抚在脸上,哭累了竟是模模糊糊睡去。(现在想来,生命中伤我最深的怕只有姐姐了,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如此伤心流泪过,是那种真真切切的,恨不得一死了之的心痛)

  我想,任何事情总是事出有因的吧。姐姐不会为他人着想的性格或许在儿时便埋下了。姐姐脾气太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父母亲从来对她都是束手无策,且我从小都喜欢凡事依着她,再加上她学习上的一帆风顺,导致她从不知生活疾苦,不懂为他人分享喜怒哀愁。

  我想,任何一个人,他们会忍受自己被亲人伤害,可是,他们却不能忍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伤害。当姐姐第二次打电话来找我要钱,为那个在我看来一点也不值得爱的男人打胎时,我恨不得拿把刀去把杀人了。这样一个不懂得珍惜姐姐,不懂爱护姐姐的禽兽男人,姐姐怎么会选择和他在一起?还有些事情是姐姐不知道的,新婚不久刚怀身孕的我在接完姐姐电话后气得想撞墙,爱人抱住我说,你姐姐犯贱,你干嘛也要跟着犯?那是我与爱人相知相爱三年里第一次红脸,我不能忍受他那样说我的姐姐,我气得浑身发抖,头脑一片空白,抓起包就往外面狂奔,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只是身不由已的往外跑,跑,跑。还记得姐姐曾经对我说过,要找个爱她宠她的男人相伴一生,那时的姐姐还多年轻多漂亮多浪漫啊,姐姐画的漂亮的推窗望月的仕女图,还有旁边题的那一首《乌夜啼》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一股滋味在心头

  我不记得自已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记忆中我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感觉像风一样轻一样快,最终爱人将我抱了回去,这一幕或许今生今世里都不会忘记。

  五

  依稀还在儿时为争糖吃打架吵嘴;依稀还在少时于夏日夜晚打着手电在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捉萤火虫。

  流年何其匆匆啊!转瞬即将相伴三十载,不管是伤害还是相爱,这朵岁月里血浓于水的姐妹花,将永不凋零。

  茉莉作于2008年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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